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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八章 總裁錢謙益

雅騷 潇騰 4137 2023-04-12 01:03

  五月初三,書房的自鳴鐘“當當當”敲過了九,張原帶着商澹然出門了,随行的有穆真真、雲錦、武陵和老仆符成,昨日張萼派福兒來回話,端午日大父要在砎園舉行荷花會,初三日園子空閑,可以去遊玩,已傳話謝園丁,初三日不要讓外人入園——商澹然很識大體,遊園之事雖是夫君張原作主安排的,她還是要去向阿姑呂氏請示,雖然知道阿姑肯定是會答允的,但這禮節不能少——從東張到砎園約有三裡路,仲夏天氣已經頗炎熱,張原要叫一轎子讓澹然乘坐,澹然卻願步行,她戴着帷帽,帷帽邊沿垂下白紗,将臉部遮住,白紗薄透,不影響視物,而從外面看澹然的臉,仿佛霧中看花,更有朦胧之美,張原一直認為美女戴面紗是欲蓋彌彰,更增誘惑的,尤其是澹然,未裹足,走起來輕盈快捷,面紗拂拂,好似芙蕖迎風——端午前後出外遊玩乃是越中風俗,街市上亦可見士人攜妻同行的,見到穿着平底絲履、行步輕捷的商澹然,都是愕然注視,張原現在是無人不識了,張原娶了一個不裹足的妻子嗎?

  張原無視那些詫異的目光,對商澹然道:“移風易俗,自今日始。”

  商澹然還是有些羞縮,低聲道:“我要被人取笑了。”

  張原道:“取笑什麼,纏足折骨傷筋,害人生理,這等歪風惡俗才是應該取笑鄙棄的,下次翰社社集我要明确提出反對女子纏足,要寫一篇長文論證纏足之害。”又壓低聲音道:“最愛澹然天足。”

  商澹然微微笑着,走在張原身畔,有一種驕傲的感覺。

  來到龐公池,涼風忽至,帶着水氣,張原笑道:“澹然你嗅嗅,這風有松蘿茶的味道。”

  忽聽一人接口道:“春風如酒,夏風如茗——”

  張原回頭看時,見大兄張岱打着日傘,快步走近,身後兩個厮擡着食盒,張原忙問:“劉家嫂嫂沒來嗎?”

  張岱面有不豫之色,擺手道:“不提她。”向商澹然一揖:“商弟婦好。”

  “大兄安好。”商澹然從容不迫向張岱還禮。

  張原把張岱拉到一邊問是怎麼回事?張岱很不快活,嘟哝道:“那迂蠢之婦,是女子不應抛頭露面外出遊玩,不肯來。”

  張原搖了搖頭,大兄這婚姻豪賭輸得慘,娶了這麼個迂腐女子,在自家園林遊玩一下都不肯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不必肯定一情趣都沒有,難怪大兄郁悶,當下寬慰了大兄幾句,到了砎園門口,謝園丁早已等着,張岱、張原都給了謝園丁賞錢,正話間,一帷轎到了,邊上跟着的是能柱、福兒和兩個婢女——張萼從帷轎下來,然後扶下一個身材高瘦的女子,這女子膚色白皙,氣質冷豔,這就是張萼之妻祁氏,看來人也極聰明,不然哪裡拿捏得住野馬一般的張萼。

  見張岱、張原已經先到,張萼笑嘻嘻拱手:“大兄、介子,啊,商弟婦,愚兄有禮。”

  祁氏卻有些躊躇,商澹然的二嫂是她姑母,這輩份真有亂啊——商澹然卻已盈盈上前,稱呼張萼“三兄”、稱呼祁氏“三嫂”,既到了張家,當然得依照張家的輩份。

  張岱看商弟婦這般賢惠優雅,對比自己那個道學妻子,更加郁悶了。

  一行人繞過眉山,陡覺青氣襲人,紅花照眼,亭亭蓮葉在廊橋兩側連綿鋪展,把水面全遮蔽了,荷蓋高低參差,婀娜有緻,荷花或盡情綻放,或嫩蕊含苞,池上風來,荷葉輕舞,荷花輕顫,美不勝收。

  

  張原笑道:“先前嗅到風中的松蘿茶香,卻原來是荷香。”忽然心中一動,想起那夜送王微來梅花禅住宿,從這廊橋上過時他曾再有一個多月,荷花開放,不但滿目青蓮紅蕾,荷香更是沁人心脾,而今,修微已遠在松江,嗯,姐姐應該已經回到青浦了,修微也會到姐姐這邊來了吧?

  商澹然與和萼妻祁氏攜手話,張原就獨自繞到梅花禅去,看看人去室空,不免有些惆怅,心裡還是挺挂念那個女郎的,忽見廊下倚着一竿細竹,卻是薛童制的釣竿,遺在了這裡——張原取了釣竿,從後門出去,讓武陵挖兩條蚯蚓來做釣餌,就在鲈香亭上垂釣,釣餌剛入水,就有魚兒上鈎,待魚兒吞餌吞得實了,提上來就是一尾半尺多長的鲈魚——商澹然和祁氏搖着紗扇,正步上亭來,見張原釣的那條鲈魚在亭中空地上撲騰,都是又驚又喜,站在亭邊不敢上前,張萼搶步上來,一腳踩住那魚,喜道:“清蒸鲈魚,美味。”即命福兒回去叫人搬爐子、炭火來,要在這砎園大快朵頤。

  張岱道:“我去安排,我們兄弟今日在這園子裡慶端午。”匆匆去了。

  商澹然和祁氏都曾聽自己夫君過前年九月初九在香爐峰的蟹會,不勝向往。

  能柱用草繩把那鲈魚鰓幫子穿住,養在亭下池中,免得魚死了不美味。

  張萼向張原要了釣竿去,他要教祁氏釣魚,張原便帶了商澹然去遊霞爽軒、無漏庵,邊走邊道:“澹然,看到武那可笑樣子沒有,對雲錦是百般讨好,出來不是服侍本少爺的,隻向雲錦獻殷勤,雲錦對武卻是愛理不理。”

  商澹然抿着嘴笑,回頭看,武陵和雲錦都在亭子上沒跟來,了一句:“武終于開始長個子了”。

  張原道:“武十七歲了,雲錦新年十五是吧,不知道雲錦對武意思如何,哪天你幫我問問雲錦。”

  商澹然“吃吃”的笑,道:“張郎要鴛鴦譜嗎。”

  張原道:“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嘛,若是雙方中意,明後年可以讓他們完婚。”

  商澹然“嗯”了一聲。

  無漏庵後面植有千竿翠竹,薛童制的釣竿想必就是在這裡采的竹子,從庵後經過,肌膚眉眼皆碧,庵後卻有一個菜園子,想必是謝園丁種的,豆棚瓜架,農家風味,張原進去摘了兩條苦瓜出來,商澹然格格的笑,:“偷菜——”

  “偷菜。”張原也笑,舉着兩條苦瓜道:“這苦瓜是三寶太監從南洋帶回來的,我中華以前沒有苦瓜,夏日食苦瓜可清熱消暑。”

  繞園子一周,回到鲈香亭,見張萼也釣了一條四腮鲈魚上來,與祁氏相對大笑,張萼道:“當年大父建園子,讓人從松江買了數百尾四腮鲈魚放到這池裡,現在繁衍開來了。”

  又過了一會,張岱來了,帶了侍婢素芝來,還有兩個健仆擡着爐子和木炭,還跟着一個廚娘,帶來了麻姑酒、角黍、油馓、臘肉——張岱是美食家,雖不親自掌勺,卻在一邊指那廚娘如何烹制,鲈魚要以金華火腿、筍片、香菇和香菜一起清蒸,半熟後放生姜、蔥絲、黃酒等佐料——午餐豐盛,鲈香亭上擺着三張食案,張萼、張原夫婦各自舉案齊眉,讓張岱好不羨慕,隻好借美食解悶。

  用罷午餐,張岱親自烹茶,張岱獨創了一種蘭雪茶,取龍山北麓的日鑄茶,用制松蘿茶的方法炒焙,烹茶時放入茉莉,茶色如竹筍方綻、綠粉初勻,又如山窗曉色、曦光透紙,茶水傾注在白色茶盞裡,香如蘭,色如雪,因名之曰蘭雪,連張原這樣不怎麼會品茶的飲過半盞後也覺唇齒留香,贊道:“大兄茶藝要超越桃葉渡闵汶水了。”

  張岱頗有得色,口裡謙稱道:“豈敢,汶老浸淫茶技數十年,不是我這後生子能比的。”

  約莫未時初,聽得府河那邊龍舟鼓漸急,看來賽龍舟要開始了,初三賽,初五大賽,張原等人正欲去府河畔看龍舟,一個西張仆人滿頭大汗跑來,對張萼道:“三少爺,綠梅快要生了,夫人叫你趕緊回去。”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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