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绾垂下頭,心情卻起伏得厲害。
周竟是她心裡過不去的砍。
當初宋家出事的時候,她就應該把他排除在外,不應該讓他來躺這趟渾水。
其實她也是有些恨陸薄川的,如果當初不是陸薄川把她逼成這樣,或許她還活在宋顯章的謊言裡。
她會對周茹母女憤怒,鄙夷,可是她還是會愛宋顯章,會和他把日子過下去。
然後告訴他,你看,你找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對你多絕情,爸爸,隻有我對你好,你以後不要想着他們了。
不知道真相的人永遠都是最幸福。
如果是那樣的話,那她就永遠不會和周竟相認,也不會約周竟見面。
兩人永遠都會相安無事。
而如果他當初沒有逼得宋家走投無路。她就不會認識聞邵,往後的這麼多事情都不會發生。
宋绾的眼圈都紅了,兇口漲得發疼,有些事情她是沒有辦法深想的。
想一想就扯到心髒痛得她喘不過氣。
宋绾壓着情緒,因為用力,唇瓣都有些發抖,她紅着眼眶道quot如果可以,我甯願當初被車撞的人是我。quot
這句話簡直就是在陸薄川心裡點火。
陸薄川身上的怒意更甚,眼底一片烏雲滾滾,他下意識拿出一支煙,想點燃,目光卻在觸及宋绾的時候,一頓,又收了起來,他覺得自己有些失控。
而另一邊,夏清和站在夏建勳的病房門外,眸色範冷quot你說的是真的?quot
nt千真萬确。quot助理張玲的聲音壓得很低,道quot我昨天晚上去看我小侄女的時候,看到他正站在病房走廊裡抽煙,我就留意了一下,等他進了病房,我特意去護士站問過,好像是宋绾昨天晚上被送進了急救室。quot
夏清和咬了咬唇。
昨晚陸薄川離開的時候,她問陸薄川是不是因為宋绾。陸薄川雖然說不是,但夏清和心裡其實隐隐有些預感的。
因為隻有面對宋绾的時候,他的情緒才會有起伏,才會露出那樣驚惶的神色,其他的時候,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,遊刃有餘的笑裡藏刀。
夏清和自嘲的笑了笑,哪怕早有預料,可親耳聽到,還是不一樣的。
nt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quot夏清和道。
nt清和,要不然……quot
nt先别輕舉妄動。quot
陸薄川之前本來就因為宏昌市那塊地錄音的事情對她心有芥蒂,要不是她自殺讓他回頭,他恐怕是連看也不肯再看她的。
兩人就要結婚,她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讓人抓到把柄。
但她也不會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陸薄川在醫院陪着宋绾。
醫院裡,病房裡的氣氛壓抑冷凝。
陸薄川也不願意這種時候逼迫宋绾。正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,陸薄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,是夏清和,他按斷了電話。
夏清和又發了消息過來。
夏清和薄川,你在公司嗎?
陸薄川冷冽的眉宇透出寒氣。
但他還是給夏清和發了一條信息過去。
陸薄川嗯,你先在醫院好好照顧伯父。
夏清和我知道,那你注意好好休息,下班了還過來嗎?
陸薄川最近沒辦法過來,等這邊忙完我去接伯父出院。
夏清和死死咬着唇。
但她還是回了句好。
陸薄川将手機收起來,垂眸朝着宋绾看過去。
nt去哪裡?quot
nt刷牙,上廁所。quot宋绾的眼眶一片皿紅,她去到洗手間,狠狠洗了一把臉,看着鏡子裡的自己,她真的覺得自己走得很艱難。
鄭則早上送早餐過來,宋绾吃了一點,吃不下,陸薄川坐在宋绾對面,看着宋绾碗裡幾乎沒動過的飯菜,不動聲色的道quot再吃點。quot
宋绾看着陸薄川的目光,她對他的怕真是深入骨髓,陸家沒出事前,她其實是沒有那麼怕他的,隻有吃過苦頭,人才會記住那種感覺,宋绾頓了頓,又勉勉強強再吃了一點。
但也吃得不多,隻吃了小半碗。
陸薄川看着那像貓吃過的一點缺口,有些焦躁。
而且他昨晚有咨詢過林雅,林雅那邊給的回複并不好。
如果懷孕,宋绾就必須要配合心裡治療。
陸薄川還是出門點了一支煙來抽。
料峭的眼角眉梢都壓抑着沉沉的暮霭。
吃完早餐沒一會兒。陸薄川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司的事情,顧思思就拿了資料過來,在看到病房裡的陸薄川的時候,驚愕的瞪大了眼睛。
陸薄川長腿交疊,目光從電腦上移過來,朝着她看了一眼,明明很平淡的一眼,卻透着一種上位者不動聲色的生殺予奪的氣場,讓人不敢造次。
顧思思剛開始并沒有想起來這人是誰,隻覺得這人矜貴,淡漠,又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,絕非是平平常常的人物。
像這種人,平常人是很難見到的。
可是當陸薄川擡眸朝着她看過去的時候。
電光火石之間,顧思思一下子想起對面的男人是誰,因為這段時間這個男人和夏清和頻頻上熱搜,哪怕那個畫面很糊,可也有人扒出了這人的照片。
顧思思當即呼吸都跟着一窒,驚駭的叫道quot陸總。quot
陸薄川淡淡的應了一聲,顧思思便不敢和他再說話。
隻是心裡卻震驚不已,這個男人竟然在宋绾病床邊。
顧思思好半天才從那種壓迫和震驚中回過神來,冷汗都跟着下來了,一時間都不敢動。
陸薄川很快收回了視線,顧思思才松了一口氣,她在下面買了點水果,放在了宋绾床頭。
nt怎麼還買了水果過來?quot
指了指顧思思手上的資料,讓她放在床上。
顧思思趕緊照辦,可總覺得有些如芒在背。
宋绾也沒墨迹,就和她交代起來。
因為要交代的東西很多,兩人聊了整整一個小時,陸薄川的臉色就漸漸黑了下來。
宋绾忙起來真是什麼都不管不顧。
陸薄川又忍了差不多半個小時,薄唇輕掀,俨然是十分不耐煩的模樣quot醫生說讓你好好休息。quot
陸薄川的聲音仿佛敲擊人的心上。
宋绾一頓。
宋绾覺得自己是沒有問題的,不過就是肚子疼,連刀都沒有開,比起她以往來說,真的不值得一提。
但宋绾接觸到陸薄川的眼神,又壓了下來。
nt宋總,我先把這些資料熟悉一下。明天就先去總公司蓋章,然後把材料交上去。quot
兩人很多事情都還沒完全交代好,但陸薄川的目光帶着警告,宋绾又不敢和他對着來,她怕到時候陸薄川強制性把人塞進她的公司。
nt好,如果有什麼不懂的你可以打我電話。quot
顧思思離開以後,病房裡隻剩下陸薄川和宋绾。宋绾有點想抽煙。
nt我想抽根煙。quot
nt不準,以後都不準抽煙,把煙給我戒了。quot
宋绾覺得有些煩躁,她覺得陸薄川真是管她越來越緊。
做飯要管,吃飯要管,連她的工作也管。
她都快要喪失人權,沒有一點點自由的空間了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麼會起伏得這麼大。
但宋绾還是壓了壓快要爆發的脾氣,轉而開口問道quot昨天跟着我們的人。查出來了嗎?quot
nt沒有。quot陸薄川道quot對方應該來頭不小。quot
nt這個是針對你,還是針對我的?這個也不清楚嗎?quot
nt你不用太擔心,我會讓人守着你,以後你沒事也别出去,好好呆在景江。quot
宋绾着實被他這個話說得害怕了,她轉頭看陸薄川quot你什麼意思?quot
陸薄川沒有什麼意思,他就是不想讓宋绾去折騰周竟的那個破公司。
他想把周竟的那個破公司給端了。
但接觸到宋绾的目光,陸薄川便又開了口quot林雅那裡我以後會每周帶你去兩次,藥可以不吃,但是病還是要看。quot
nt我不想去。quot
nt容不得你。quot陸薄川的眼底一片黯沉quot你要是還想讓周竟的公司在海城混下去,這件事最好還是聽我的。quot
宋绾眼眶都紅了,她坐在床上,看着陸薄川quot你要是敢動周竟的公司,我就找你賠命,不信你就試試。quot
陸薄川臉色青黑一片,他沉沉的呼吸一口氣,看着宋绾的目光恨不得一把掐死她,不過随即,他想到什麼,道quot之前不是問鄭則陸氏集團檔案室的問題嗎?等你病好了,我帶你去。quot
宋绾一愣,心跳有些失律,看着陸薄川。
nt你想去陸氏查什麼?quot
nt沒什麼。我就随便看看。quot
陸薄川也沒細問,他大概也知道,宋绾估計是查到了宋顯章和陸家有來往,想從陸家這邊入手。
但是就連警察局的資料都不多,陸家又怎麼可能有相關的東西?
而且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,陸家經營範圍雖然廣,卻從來沒有涉足過藥品方面的東西。
就算兩人有來往,當年的事情也和陸家扯不上半點關系。
陸家檔案室裡的資料。多得數不清,二十四年前的東西指不定早就已經銷毀,想找并沒有那麼容易。
他讓她去找,隻是覺得,能夠找點其他的事情給宋绾做,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,也好。
陸薄川原本的打算,是想在醫院陪幾天宋绾,但是第二天一早陸薄川就接了一個電話,電話那頭是鄭則,焦急的道quot陸總,您趕緊過來公司一趟,公司這邊有個項目出了問題。quot
陸薄川眉目一凜,也沒問是什麼問題,直接挂了電話,連早餐都沒吃。一邊交代宋绾在醫院好好照顧自己,一邊往門外走。
如果不是大事,鄭則不會這麼焦急的打電話過來。
陸薄川坐進車裡的時候想了想,還是覺得不放心,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,讓人過來看着宋绾。
車子開到陸氏總部大樓,陸薄川從車上下來,匆匆往樓上走。
一直到會議室。陸薄川聽着會議上的各大負責人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,才知道,是平市有個項目,在升塔吊的時候塔吊砸了下來,砸到了人。
人當場昏迷過去,已經送去了急診室,塔吊砸下來本來就已經是大事,更不要說是砸到了人。
事情鬧得有些大,現在各大相關負責單位都急得不行。
nt安監站的人過去了沒有?quot陸薄川皺了皺眉quot人怎麼樣?有沒有什麼大問題?quot
nt安監站的人已經得到了消息,監督員帶人過去了,塔吊砸下來的時候塔吊司機系了安全帶,安全帽也帶得好好的,倒是沒什麼事情,但是下面有個工人,砸到了腿,好像挺嚴重的。quot
陸氏集團在工程質量安全方面一向把控得很嚴。但是每個工地的安全隐患卻又确實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杜絕。
陸薄川直接帶着人去了一趟平市,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肯定是要把資料查個底朝天,陸薄川臉色冰寒一片,邊走邊道quot趕緊讓那邊的資料員連夜去整理好所有資料,不要出任何纰漏!順便把消息封死,這件事必須要内部解決!quot
人趕到平市後,立馬調監控視頻。塔吊砸下來的時候,塔吊司機是真的反應快,安全措施也做得非常,這才能死裡逃生逃過一劫,連看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陸薄川這一忙,在平市就忙了兩三天。
宋绾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,說不擔心是假的。
她住在醫院也沒在這種時候和陸薄川對着來。
陸薄川走的第二天,傅商商不知道從哪裡聽到宋绾生病的事情,竟然翹了課過來看她。
她人剛過去,電話就打到了陸薄川的手機上,陸薄川在那邊大大小小的會開個不停,接到電話的時候,還在陪一圈領導周旋吃飯,他揉了揉太陽穴,也沒有阻止。
他雖然不希望江律和宋绾走得太近,但宋绾身邊幾乎沒有同齡的人,宋绾當年在學校最要好的一個朋友,在宋绾出事後就已經被迫出了國,一直沒回來過。
陸薄川是覺得傅商商能和宋绾走得近一點,對宋绾來說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等挂完電話,又繼續開會。
而醫院那邊。
傅商商眨着一雙大眼睛,将水果籃放在宋绾床頭,道quot你還好嗎?quot
宋绾當初和傅商商也就一面之緣,而且她當初接近傅商商的目的也不單純,但傅商商好像又挺喜歡宋绾的。
nt還好,你呢?怎麼樣了?quot
問的是她和江律的事情。
商商扯了扯唇,她今年剛剛上大二,耳朵上帶了一個閃閃亮亮的耳環,稱得她的臉更顯靈動,人也有點沒心沒肺的那種,道quot就那樣。他鐵了心的要結婚,我也沒有辦法。quot
nt他很疼你。quot
nt疼有什麼用?quot商商道quot還不是在傷我的心?quot
宋绾竟然無話可說。
nt你和陸薄川怎麼回事?我前段時間看他和夏清和的新聞鬧得滿城風雨,我聽江律說,陸薄川還把你和江律的生意給攪渾了?他怎麼這麼狠?quot
nt這你都知道?quot
nt我是在家裡吃飯的時候,順便問了一句,他讓我别管,說陸薄川不可能讓你們合作。quot
nt嗯quot了一聲。
nt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。quot
宋绾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人聊天的經曆了。覺得很恍惚。
商商在這邊呆了沒多久,看宋绾的精神狀态不太好,又想起江律說,宋绾如今的處境很艱難,如果陸薄川不想讓她那個公司做下去,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。
nt绾绾,有時候我挺佩服你的,我能交你這個朋友嗎?quot
商商和宋绾年紀也相差不大。如果宋绾當年沒出事,這會兒說不定還在讀研,宋绾說quot當然可以啊,隻要你不介意我當時接近你的目的。quot
nt沒事,你這樣我反而挺喜歡的,要不然當初走的時候也不會和你交換聯系方式和微信了。quot
之後幾天,商商都過來陪着宋绾。
直等宋绾快要出院的時候,陸薄川才抽出時間,從平市回來。
鄭則開着車帶陸薄川去機場,陸薄川坐在車後座閉目養神,這幾天他和宋绾連電話都沒時間打,忙完往外已經很晚了,他怕吵到宋绾休息。
而早上一早起來他又要看各種文件,有時候助理打過來,他也匆匆說幾句就挂了。
鄭則也忙得夠嗆,區安監站,市安監站一輪輪的查資料,都人心惶惶。
一旦這件事被爆出去,影響的可是一大片人。
兩人從機場出來,陸薄川将手機開機,剛要給宋绾打電話,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,陸薄川低垂着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面的來電号碼,眸色就是一沉。
是韓奕。
nt喂?quot
nt你上次找我查的東西,我這邊查到了一點眉目,資料我發給你看看,薄川,當年的事情,可能真的沒那麼簡單。quo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