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在漫長的昏迷後，終于睜開了眼睛，期間她聽到無數的聲音，老鐘的罵聲，鐘秀靈的哭聲，以及其他人的聲音。

　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頂，她轉頭，沒看到人，周圍也安靜異常，她掙紮着起來，想下地，可是身上虛的很。

　　李氏扶着牆走出門，外面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睛，她擡手擋了擋。

　　李氏進了鐘秀靈的房間，屋子裡是一股刺鼻的藥味以及皿腥味。

　　然後她看到了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形容枯蒿的女兒。

　　李氏的眼淚再一次忍不住落下來。

　　”秀靈！”李氏喚了一聲。

　　鐘秀靈從睡夢中睜開眼睛，看到李氏，她的眼睛終于有了光彩。

　　“娘…娘…”鐘秀靈叫了兩聲。

　　李氏走到她床邊坐好，看着她的腿，眼淚又掉下來“造孽啊…造孽啊…”

　　鐘秀靈看着李氏，想起昨天聽到鄰居們的議論，忍不住問“娘，她們…她們都說表哥是我親哥哥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　　李氏一怔，瞬間被人當頭澆了一瓢冷水，急道“你說什麼？是誰？是誰在胡說八道，看我不撕爛她們的嘴！”

　　李氏罵着就往外面走，鐘秀靈一把拉住她“娘，别走，是他們胡說八道，我就知道，表哥怎麼會是我哥哥，如果真是…”

　　鐘秀靈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如果真的是，她要怎麼活？而且她現在恨透了劉忠，恨不得他立刻去死。

　　李氏渾身顫抖，瞬間覺得眼前發黑，卻還是強撐着，看了看鐘秀靈道腿，鐘秀靈也看向自己的腿，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“娘，這麼辦啊？表哥被流放充軍了，我的腿也斷了，大夫說我以後是個瘸子了！”

　　聽到這些，李氏隻感覺喉頭一甜，她強忍着咽下去，安慰道“沒事，你還有娘，還有你爹，我們能養活你！”

　　說到這，她忍不住問“你爹哪去了？”

　　鐘秀靈也不知道，母女兩個大眼瞪小眼，李氏忽然感覺不好，急忙往外跑，剛跑到門口，就見外面幾個鄰居跑過來，看着李氏急道“你還在這幹什麼？快去面館看看吧，老鐘把人給打了！”

　　李氏隻覺得天旋地轉，她匆忙的往面館跑，因為身子虛，路上還摔了一跤，等到了面館，就看見館子裡一片狼藉，老鐘坐在椅子上唉聲歎氣，旁邊，一個打扮的花哨的中年女人正輕聲安慰他。

　　李氏一眼就看出這個女人是誰了，是老鐘年輕時候的相好，西街的張寡婦。

　　“鐘哥哥，别生氣了，那些人就是嘴上噴糞，沒個把門的！”

　　張寡婦嬌滴滴的說，因為年齡大了，這麼說話，總讓人覺得有幾分惡心，可是老鐘就是吃這一套。

　　張寡婦說完往老鐘那邊靠了靠“要我說，這丫頭片子就是不行，什麼時候啊，還是有個兒子最靠譜，我們家秋生說好久沒看到鐘叔叔了，他都想你了，反正現在也做不成買賣了，不如去我家吃點飯！”

　　老鐘正是情緒最低落的時候，張寡婦的善解人意讓他很是受用，他站起來道“好，吃飯！”

　　若是平時，李氏自然有辦法對付張寡婦，可是如今，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，鐘老頭不回家，居然還在這裡和張寡婦勾三搭四，她的怒火，騰騰的往上冒。

　　“張寡婦，你勾人都夠到我頭上來了！”

　　李氏上去打了張寡婦一巴掌。

　　張寡婦也不是善茬很快就反應了過來，站起來反手也給了李氏一巴掌“李玉蘭，誰是表子誰知道，你做的好事，教出來的好女兒，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，連累鐘哥哥被人笑話看不起，如今還有臉出來丢人現眼？”

　　張寡婦說完楚楚可憐的往老鐘那邊站了站“鐘哥哥，你倒是管管她啊，再鬧下去，整個街上的人就都知道了！”

　　老鐘一聽，當即陰沉着臉，看着李氏“你給我回去！”

　　李氏沒想到他一點夫妻情分都不講，憤怒的看着老鐘，連日來的怒氣一下子湧了出來“鐘慶，虧我跟了你這麼多年，給你洗衣做飯，生了孩子，你今天居然幫着這個女人，你…你這個負心漢，我今天跟你沒完！”

　　李氏上去就要老鐘理論，老鐘看到門口圍了看熱鬧的人，頓時覺得面子下不來，一巴掌就揮了過去，男人的力氣本來就大，李氏被打倒在地，捂着臉，不可置信的看着老鐘。

　　張寡婦站在老鐘身後，對着李氏露出個及其嘲諷的笑容，然後她轉身，眼底含淚，走到老鐘身邊“鐘哥哥，别生氣，氣壞了身體可不好了，家裡秋生還等着你呢！”

　　老鐘也不管她的話妥不妥，擡腳就往外走，張寡婦及時的跟了上去。

　　等他們走後，李氏怨毒的看着門邊忽然喉頭一甜，吐了一口鮮皿出來。

　　圍觀的人吓了一跳“大嫂，你沒事吧？要不要請大夫？”

　　李氏看着地上的鮮皿，擦了擦嘴角，站起來，冷聲道“不用！”

　　說完轉身往家裡走去。

　　回到家，鐘秀靈還在哭，一半是疼得，一半是哭她的命運不濟。

　　看到李氏，鐘秀靈哭的更兇了。

　　李氏走到她床邊，摸了摸她的臉，鐘秀靈一擡頭，才注意到李氏的臉都腫了，眼睛紅紅的，看着就是哭過了。

　　“娘，你怎麼了？這臉上怎麼了？誰打的？”鐘秀靈看着她娘這個樣子，忍不住問。

　　李氏搖搖頭“沒什麼！”說完她冷笑一聲“都是靠不住的！”

　　鐘秀靈不明白她的話。

　　李氏沉了沉眼睛，老鐘和張寡婦事情，她一直都知道。最早到時候，張寡婦是說給老鐘的，可是張寡婦嫌老鐘窮，就嫁給了鎮子米店老闆的兒子，也正是因為這個，李氏才能嫁給老鐘。

　　張寡婦五年前守寡，看着老鐘的面館生意不錯，便想着給自己找個依靠，隻是李氏一直壓着她，讓她沒有可乘之機，如今，家裡出了事，鐘慶不想着解決，卻一頭栽進了張寡婦家裡，聯想到今天張寡婦的話，李氏就明白了，這些年老鐘一直在接濟張寡婦母子，隻是她不知道罷了。

　　李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，鐘秀靈還在哭，哭的她心裡火氣一次次的往上冒。

　　李氏忽然站起來狠狠的甩了一個巴掌。

　　鐘秀靈忘記了疼，呆呆的看着李氏，李氏這才擡起頭，似乎又回到了年輕時候，她沉着眼睛道“别哭了，現在不是哭的時候！”